2009年3月30日 星期一

農業?農民?農村?



近來無論在學界或農村,都被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的相關議題鬧得沸沸揚揚。公共電視的「有話好說」節目,在2009年3月27日晚間以「農村再生條例:出路還是死路?是農村活化還是圖利財團?」為題,針對三農問題邀集了各界人士參與討論。當然,系上的蔡培慧(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)學姊也在受邀之列,於是我就花了點時間研究一下他們所談的內容。

首先,必須先知道「有話好說」點出的三農問題何在,才能繼續討論,下列為該節目整理出的資訊。

農業
  • 糧食自己率低
  • 價格常受天然環境影響
  • 經營面積小 生產成本高
  • 產銷受謀利掮客剝削
  • 轉型措施徒勞無功
農民
  • 農戶數多 所得偏低
  • 仰賴非農業收入
  • 搶種搶收 易賤價傷農
農村
  • 年輕人外移 人口銳減
  • 傳統文化沒落 居民疏離化
  • 單位公共投資成本高
  • 硬體不足 生活品質差

---公視「有話好說」(2009.03.27)

在公共電視「有話好說」的認知當中,農業、農民與農村這三個概念,都還停留在生產主義(productivism)的思維當中。農業不過是產業的一種,重視的是產量與產業的經濟效益;農民也只是從事這項產業的勞動人口;農村不過是容納這些勞動人口的地理空間。而在2009年3月29日的「有話好說」,就以非常馬克思(Marx)的操作方式來進行議題設定。

當日在座的學者們,包括台灣大學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的博士候選人蔡培慧(台灣農村陣線發言人)、政大地政系主任徐世榮、台大農經系教授林國慶這三人,都鎖定了「階級」(class)的問題來發言,把農民視為需要抗爭的下層階級。與馬克思工人階級對抗資本家不同的是,這次這些學者們所率領的是農民去對抗政府。如果稍微跳脫一點時空來看,他們操作議題與抗爭的方式,更像是毛澤東運用農民來對抗既有的政府/政權。現在的台灣農民應該不用做到革命,但是卻積極地想從「農村再生條例」中得到他們應有的自主(autonomy)能力。

但是除了這種階級鬥爭之外,真的是對農民、農村、或者農業是好的嗎?我們都知道《無米樂》這部關於農業的紀錄片,讓後壁鄉的稻作頓時成為台灣人對傳統農業的印象,紀錄片中的人物崑濱伯等人也成了農民的表徵,紀錄片走訪的場景自然也就成了農村。在媒體的世界中,鏡頭決定了觀看的方向,鏡頭內的農村是農村,那鏡頭外的是嗎?鏡頭內的農民是農民,那鏡頭外的呢?後壁鄉後廍村長黃正雄在節目將近尾聲時,曾做出下列的發言來:

黃正雄:農村景觀一直在消失,寄望再生計畫實施後,除了環境景觀以外的事情也可以做,希望能推展新的稻米文化,以稻為師,敬天愛土、謙卑,這都是農村特有的味道。這些不用靠政府,還是要農民自己做。
---公視「有話好說」(2009.03.27)

那麼我們不禁要問,農村應該要有什麼樣的景觀?稻米文化應該是個什麼樣的文化?說真的,這些議題才是「農村再生條例」最基礎的部份,其爭議點卻不是擺在這些重點上。當然,在農村景觀與農村文化這個部份,「農村再生條例」是有去處理的,是交由地方自己來決定,只不過地方決定之後需要由政府來認定。看來政府官員與立法諸公們媒體真的看多了,把農村景觀和農村文化也當作媒體來處理,還需要一個類似NCC(國家傳播委員會)的單位來審核內容是否合宜。

文化的形成是需要長久時間的積累。只不過,文化一旦被當作一門生意來處理時,我對那句話就越來越沒信心了。在資本主義下,只有會賺錢的文化才是文化,甚至可以說只有賺錢才是唯一的文化。文化原本應當是一種生活美學,是在生活當中所經歷的點點滴滴,很難也不可能用一堆客觀的指標來說明文化是什麼。然而現在卻要去發展、弘揚農業文化,我不禁要問:這文化到底是什麼東西?類似試吃大會的農產品文化節慶?推展鄉村旅遊用的慢活邏輯?還是抵制工業用的環保理念?

今天「農村再生條例」要拯救的是什麼呢?又希望把農村再生成什麼樣子?再生後的農村還是農村嗎?我想起地理系一個博士生對鄉村地景感知所做的研究,在他研究中拍了很多的農村照片,請受訪者指出當中與農村最不搭的設施。結果不令我們感到意外,但應該讓水保局之類的工務單位相當洩氣,因為受訪者指出最奇怪的部份,就是他們在農田旁搭建的那些景觀設施(涼亭、意象牌樓等)。現在又要再來一次,以人工意象去再生農村,那麼生出來的會是個怎麼樣的農村?

2009年3月12日 星期四

農村的生存遊戲



近來在農業界引發最大爭議的,不是農業技術的更新,而是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的通過。與「農村發展條例」的本意相同,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的目的也在於活化農村。問題在於,農村需要活化嗎?又需要什麼樣的活化?

公共電視台《我們的島》節目曾針對「農村再生條例」製作了專輯,直接質疑政府政策對農村的影響。在製作緣由中提到:

西元2000年,「農業發展條例」修法,放寬認定農民身分和興建農舍的條件。西元2007年,民進黨政府提出「農村改建條例」。去年年底,剛上任的國民黨政府再提「農村再生條例」。近十年來,每次的修法和立法,大家都說要讓農村活起來。可是,農村活過來了嗎?農業需要的,是政府花錢蓋設施?還是提升產業競爭力?農民期待的,是地價上揚?還是恢復優良生產環境?已經一讀通過的「農村再生條例」,鎖定農地整合、農村規劃兩大議題,涉及硬體景觀和文化傳承的發展,我們的島在這一集,將帶您深入農村現場,一探【農村的生存遊戲】
---再生的爭議(公視《我們的島》)

《我們的島》將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當作是一個遊戲,且涉及農村的存亡。就這點而論,令我想起李歐塔(Lyotard)在The Postmodern Condition中所提到的語言遊戲(language games)。簡單的說,遊戲要有規則才能進行,而遊戲的參與者必須要遵從這些規則,否則他們就不是在同一個遊戲當中。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第九條當中有一段指出,必須「依據社區居民需求,以農村社區為計畫範圍,共同擬訂農村再生計畫」。看起來像是個農村社區自行制定規則的遊戲,看起來也是個農村高度自治的典範,可是後面卻補了一句「報直轄市或縣(市)主管機關核定」。好了,這麼一來農村社區的發展就不是社區想怎麼樣就怎麼樣,而必須符合一個更高層級的規則,那就是直轄市或縣(市)政府的遊戲框架。

在《我們的島》當中,似乎把「美」或「審美」當作一個最大的爭議點。直指都市人與農人的嬸美觀不同,對建築或環境的使用邏輯也不相同,將要以誰的標準來衡量美醜?這不免牽涉到權力的互動,而不是一個客觀的審美標準。舉例來說,侯孝賢在《悲情城市》將九份傾頹的美感展現出來,而九份挾著這股頹廢的美讓人走入懷舊的時光當中。旅遊作家更將這些當作主題,於筆下呈現:

茶坊酒肆大多通透著大窗戶便於看景,窗外便是電影長鏡頭般蜿蜒不絕的山巒,氤氳著藍色煙嵐,高山屏障與遼闊海景美麗而惆悵。悲情城市菜館與阿妹茶酒館是在 影片出現過的代表性懷舊小吃店。餐桌椅老式古樸,旁邊荒廢殘破的升平戲院是臺灣最古老的戲院,可供憑弔百年前輝煌盛況。
---臺灣九份:時光錯落的悲情城市

反觀《我們的島》所拍攝的高雄縣美濃鎮吉洋里,破敗的房子反倒成了「寙陋」的代表。與九份的傾頹美學比較下來,似乎商業利益決定了「美」與「醜」的衡量標準。在九份,所有人都極力去尋求這樣的頹廢風尚,去享受一種有別於都市的懷舊風情;然而,在吉洋里卻因為沒有人,也沒有意願去管理那些「寙陋」的建築。那麼,農村的「美」存在何處?

或許,我們可以顛覆一下大家的想像,將都市觀點中認為「醜」或是「寙陋」的元素集合起來,將其提報為農村再生的發展方向,讓它成為一種「美」,看看縣市政府會如何處理。不過,若沒有大師的背書加持,這個計畫應該會被打回票吧!如此一來,又凸顯出「農村再生條例」當中的假民主、假地方參與,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種「表演」(performance)。至於觀眾是誰?那就看誰買單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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