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美食!?那個味道是什麼?



「你知道麵為什麼會扭曲嗎?」
不知道
「回去想想為什麼」
「麵的祕密就在其中」


這次我們藉著電影《食客》中的對白,來談談食物這個主題。更精確地說,我們來談談什麼叫做「美食」。是不是得像那位禿頭的余下士,仔細測量水溫、記錄做法而呈現的,才是最好吃的食物?或是另一個人所提出的,麵的祕密其實在於它為什麼會扭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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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天不知道哪裡興起的念頭,讓我又把《食客》給看了一遍,因為一片只要100塊,甚至還訂了原版的DVD,以便讓我時時能用眼睛吃美食。好了,那麼我們就開始來談美食或者美味這個主題好了。

一般在討論美食的標準,無外乎色、香、味三個元素,三者搭配得宜便是道美食。我也非常贊同這樣的概念,畢竟難看的東西吃起來不舒服,不好聞的食物不想碰,而難吃的更別想叫我動口。可是問題就在這裡,要怎麼樣去評判好看、好聞、以及好吃?

台灣有許多美食節目四處報導好吃的料理,觀眾們依著美食節目的推薦前往,往往使得店家的生意大增。而店家每每都會把採訪過的記錄貼在招牌或牆上,藉此提醒客人這家店名聲的響亮。然而,當我們在逛夜市的時候,卻常常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,每個店家(或攤位)幾乎都有不同的美食節目報導過。那不就是說每家的東西都很美味,每家的食物都是美食囉!

相信有很多人對這樣的美食節目不以為然,節目做到最後,幾乎到了有新店開張就有報導的程度;而只要上過報導版面的店家,所做出來的就是美食。雖然我也有同樣的看法,不過每次看到散發著熱氣,或者擺盤精緻的節目,還是會忍不住看下去。起碼在鏡頭前面,那些節目主持人會把食物形容的很好吃,讓觀眾(我)非常嚮往。那麼,到底什麼造就了這種「美味」的印象呢?

我認為是符號價值,或者你可說是傳遞出的訊息,賦予了食物美味的價值。舉個例子來說,地瓜葉在阿公、阿媽的年代是用來餵豬的,是窮人不得已才吃的菜;地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,是吃不起米飯的人用來替代的主食。然而,今天卻可以在五星級飯店裡面點到這些菜,是有錢人才能吃到的高級料理。原本貧賤人民的食物,反倒變成有錢人某種身分地位的象徵。

另一個比較明顯的例子是台南小吃,不過這點比較有爭議。台南小吃在台灣社會中原本就頗負盛名,例如切仔麵、米糕、鱔魚麵、虱目魚粥等等,原本就有一定的名氣。這些菜雖然有名,但它們是一般市井小民的食物,難以登上大雅之堂。然而,作為台南人的陳水扁當上總統後,卻將台南小吃指定為國宴的菜色,讓百姓的食物轉身成為宴請外賓的佳肴。我相信這是有意識的操弄,企圖使得「台灣」以各種可能的形式出現在國際舞台上。

看完這兩個例子後,讓我們回到美食的議題上。台灣有很多有特色的食物,有些源自於淵遠流長的中華文化,有些會加入濃厚的民族意識,更多的是融合各地特色而集大成者。其中有的很便宜,有的卻貴到嚇死人。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或能負擔每項食物,像我到現在就不能接受雞屁股料理,各種形式的雞屁股都不行,而高檔餐廳的料理根本連門都踏不進去。具備民族特色的食物目前以「客家菜」最為風行,某些原住民的飲食像是小米酒、山豬肉等也漸漸出現在各式宴客場所。讓我們從下面這支觀光局拍攝的短片,來看看觀光局所挑選的美食吧。



米粉、蚵仔煎、鼎邊銼、臭豆腐等等,對身為台灣人的我來說,光是看到畫面,那些滋味就已經出現在我的口中了。不過,更值得討論的或許是那些沒有被選到的食物,難不成那些東西就不好吃嗎?或者那些東西沒辦法代表台灣?

我們拿「馬拉桑」這個因電影《海角七號》而爆紅的產品來看好了。馬拉桑應該是信義鄉農會所創造的一個牌子,我不確定在原住民的語言中馬拉桑代表什麼意義,可是因為《海角七號》的大力宣傳,提升了它的美味。其實,在我另一個比較生活化的部落格中曾經寫到,馬拉桑的滋味不是那麼對我胃口,只不過因為電影的大力宣傳,而必須要去體驗一下電影所敘述的那般滋味。在《海角七號》發燒到國外的狀況來看,「馬拉桑」應該很快就會成為台灣的表徵之一,成為一種獨特的台灣風味。

拉拉雜雜的談到這裡,該做個結尾了!那麼,那個「美味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味道?這真的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!除了色香味俱全外,更得要看(吃)食物的象徵價值。就像觀光局影片打出來的意象,沒吃過台灣小吃就等於沒到過台灣,因為有一部份的台灣是對於食物的記憶。

2008年12月9日 星期二

真食物!假食物?



上完一整天累人的課後,偶然在家裡發現一本上個月的VOGUE時尚雜誌,也不知道是誰買的,就隨手拿起來翻翻。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,有機食物竟然也登上了時尚雜誌的頁面,和FENDI、CHANEL、PRADA等時尚名牌擺在同一本雜誌之內,而且還把有機食物包裝的漂漂亮亮,一點都不輸給相鄰的名牌。雖然我已意識到「有機」會成為一個品牌在市場上運作,不過永豐餘生技似乎走的更快,直接用「慢食」和「樂活」的概念包裝了這些真正的食物。

什麼是真食物?而什麼是假食物?如果你可以吃一盤炒青菜,為什麼要將它打成汁?如果你可以從醬油、豆漿、味噌裡自然攝取到大豆卵磷脂,從深綠色蔬菜就能得到超過牛奶好幾倍的鈣質,可以透過用嘴巴咀嚼食物,就自然在身體裡產生酵素,為什麼要打一杯精力湯,然後加上一匙經過加工或合成的粉末?
---〈未來只吃真食物 何亦佳〉《VOGUE》2008十一月號,p. 138


在上頭VOGUE的那段文字中,隱隱約約地表達出,我們平常吃的都是些「假食物」,因為「真食物」是未經加工的天然物。這種信仰對有機教(信奉有機的人)信徒來說是不容侵犯的!平常的食物都經過高溫殺菌、甚至添加許多防腐劑與添加物,讓食物失去了原初的本真性,而成為一種人工合成的物品。這種食物對於打著「健康」訴求的天然有機食品來說,無疑是種詭異的狀況,因為那些人工添加物或加工過程為的是讓食品符合衛生標準。那麼,屏除真食物和假食物的偏見,「衛生」或「健康」是否又是種吊詭的意識形態?

蛋頭家族

除了健康之外,有機食品還與「慢食」運動構連,回應到當地文化的思考上頭來。很多人誤認為「慢食」只是慢慢吃,事實上慢食的重點還包括Good(優質)、Clean(純淨)與Fair(公平)(葡式蛋塔後的台灣),是種理解食物與土地關連的運動。

何奕佳說:「慢食是一種態度,我們應重新思考、認真對待人與土地、自然的關係。食物是瞭解當地文化精神非常重要的一把錀匙,飲食的靈魂在風土,我們非常重視不同土地種植出來的食物原味,與歷史所呈現的天然食材與飲食文化的交融。」
---何奕佳 從農田到餐桌堅持追求食材的自然原味


何亦佳是永豐餘生技的總經理,必須理解到站在她的位置上,她必須要發出這樣的聲明。但是,有機食品這種高價的風尚,似乎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負擔得起。剛剛在搜尋永豐餘生技時,就看到PCHome上所販售的《永豐餘生技》百寶箱,一週份量的配送物品包括「蔬菜8物、豆1物、米麵1物、果物3物、感動食品1物」。照網頁上的寫法,這些東西適合二至四人一週食用,可是這些東西卻要價2500。以我現在這種窮學生的身分,不可能吃得起這種「高檔」的有機食物。



不過,有機食物似乎也不總是那麼美好,大部分的人也還當有機是種理想而已。在閱讀David Bell〈鄉村田園詩意的變奏曲〉(Variations on the rural idyll)時,他有點諷刺地引用了一段de Lisle(1999, p. 91)相當有趣的話:

訂購盒裝有機農產品的中產階級人士,在幾個星期後或許會感到失望,因為在他們的食物包裹中,除了馬鈴薯和甘藍菜外找不到任何東西。但至少他們會為此高興,食物看起來似乎曾經生長在土地中,或是走在土地上。但多數人卻不是這樣的。超市不遺餘力的將肉品放在吸水的包裝中,因此沒有任何血跡會出現在保鮮膜上。水果和蔬菜則是清洗過並上過蠟的,所以它們看起來既明亮又清潔。其目標是讓食物看起來在它來到世上時就已經可以食用。大眾更樂意花更多錢去買漢堡,那是已經用麵包夾好,隨時等待微波的。他們可沒那麼熱情花更多錢去買醜陋、有機的塊根食物。(引自Bell, 2006, p. 157)


我承認!我就是那個沒那麼熱情去買有機食物的人!但我並不是否定有機食物的價值,實在是無力負擔那麼高額的費用。不過,上述那段話當中比較有趣的是,那些蔬果作物「看起來似乎曾經生長在土地中」,而放山雞、放山豬等則似乎曾經「走在土地上」。這便對有機食物打了個相當大的問號!那麼,這些食物是不是「真的」碰觸過土地?還是只在出廠時沾染上一些土,作為其象徵的商標?我想,這些問題都值得我們在看有機食物時能再多加思考。畢竟,你我都生長在台灣的社會,你也都知道台灣的「檢驗標準」是怎麼回事!



延伸閱讀:

2008年12月2日 星期二

100% Pure New Zealand! What about Taiwan?



紐西蘭的觀光旅遊打出的是百分百純淨的口號,強調的是自然純淨的天然資源,以及人類與自然的和諧共生。這些都是上面這個宣傳短片所傳達出的意象。那麼,台灣的宣傳短片又傳達出了什麼呢?

在開始這個議題之前,讓我們先來想想紐西蘭打出的招牌。100% Pure New Zealand(百分百純淨紐西蘭)是觀光宣傳強力主打的標語,紐西蘭應用其最大的天然資源作為招牌,將人們的想像與島嶼的自然生態連結在一起。這種強勢的影像放送,使得紐西蘭的都會區相對弱化。即使都市對國家的運作非常重要,卻不會成為到紐西蘭觀光的首選。甚至,你在觀光手冊上完全看不到都市的存在,反倒是健走、滑雪、潛水等自然活動成為強勢。

紐西蘭另一個值得討論的是他們的毛利文化。紐西蘭曾經也是個白人所宰制的社會,但現在儼然成為多元文化主義施行的模範,最重要的就屬他們對原住民(毛利人)的重視。我在這方面並沒有很深的涉獵,可是從他們的宣傳短片中可以稍微看出來。在上頭的影片中,白人都是觀光客,真正居住在紐西蘭的只有毛利人。我們當然知道現實並非這個樣子,即使是毛利人,經過這麼多代混血的結果,也不知道生物性上還殘留多少毛利血統。不過紐西蘭的政策似乎比較寬容,即使只有一點點毛利血統,還是可以成為毛利人。當一個族群的人數開始上升,他們的文化也會比較容易被社會接受,毛利文化就是這麼一個例子。

現在讓我們回頭過來看看台灣的狀況。在我的感覺上,台灣的宣傳短片主要分為兩塊,一個是觀光上的宣傳,另外一個則是資訊科技上的宣傳。然而,當論及觀光議題時,比較不會那麼強烈地去強調「台灣」,常以Formosa或是近來觀光局用的Naruwan來作為台灣的代名詞。而科技的宣傳,則強打Made In Taiwan去強調「台灣」這個生產工廠。這是個相當有趣的對比。

先讓我們來看看觀光的這部份吧!也就是用Formosa或是Naruwan來指稱台灣的這部份。Formosa還有個歷史淵源可以追尋,但是Naruwan到底是什麼,連生活在台灣二十多年的我都不曉得(相信活得更久的那些也不見得知道)。下面兩則短片都是觀光局的宣傳短片,前者用Formosa,後者則使用Naruwan,看來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區別。使用Formosa的話好像會去再現一個比較多元的台灣,而使用Naruwan的話似乎比較強調原住民的這部份。當然,這兩則影片的長度有差別,能夠敘說的篇幅當然也不相同,自然不能簡單化約為這樣的分野。





科技上的這一塊,台灣的宣傳做的非常好,我個人認為,這部份的宣傳比觀光局的宣傳要好得多了。下面這則請到Bill Gates為台灣宣傳的短片可見一番,以強烈的Innovative Taiwan(創新台灣)傳達出主要特色。



在此先把科技這部份的討論拿掉,就從觀光宣傳來看紐西蘭和台灣在宣傳上的差異,在我感覺上,最大的差異就在於「簡單」。紐西蘭的短片很簡單的以純淨作為訴求,台灣則在刻意強調繽紛多元的狀況下,使得焦點模糊了。這邊會出現一連串的問題:究竟什麼東西最能代表台灣特色?什麼樣的特色是觀光客想看的?什麼樣的特色才是台灣特有的?這背後是一套複雜的政治經濟學角力,到底該要強調漢人文化(又分為閩南、客家等)或原住民文化(現在已經不知道有幾個族群)?要強調自然景觀或人文景觀?該強調科技創新或是傳統人情?

這是個相當複雜的問題!讓我們都再想想吧!

2008年11月26日 星期三

化整為零的行動博物館(Mobile Museum)


前陣子在台大舉辦的「2008大學博物館與博物館群國際學術研討會」中,東京大學西野嘉章(Yoshiaki Nishino)教授的論文相當地吸引我,他乾淨的簡報畫面中幾乎沒有幾個字,幾乎全部運用圖片或圖示來表達,而他提出的行動博物館(Mobile Museum)概念對於大學博物館藏品的加值有絕對的幫助。在這裡,我想藉由西野教授行銷式的簡報與行動博物館這兩個概念,與台灣大學博物館群的發展現況做些討論,其中某些概念或許也能夠作為鄉村文化展演的參考。

門面無疑是吸引人們眼光的重要元素,大致來說,可由有形的宣傳資料與無形的聲望兩項來談論。東京大學與台灣大學兩所學校在東亞的聲望都相當高,也都擁有悠久的歷史,無疑賦予其藏品某種程度的社會與文化資本。一來,藏品的學術價值毋庸置疑,幾乎每一件都可以找到相應的學術論文;二來,長久下來還能被保留的藏品必然對學術或社會歷史有極高的價值。東大與台大在這一點都具備同等的條件,但造成兩所學校博物館(群)發展差異的原因,我覺得有很大一部份是社會網絡的問題。

東京大學總合博物館具有相當強的社會網絡,它連結的不僅僅是學校社群,甚至還包含藝術家、民間企業、時尚工作者等。在西野教授所展示的投影片中,就有許多是與知名攝影師合作而為展覽所拍攝的照片。當然,藉由專業攝影師的觀點,可以呈現不同於學術凝視的角度,全景、特寫的混用使得畫面更加鮮活。原本僅有學術價值的藏品,在攝影師的詮釋下變成一件藝術品。此外,毀損凋零而即將遭逢棄置的藏品,卻啟發服裝設計師的靈感,成為巴黎時裝週的服裝樣式。藏品已由在不同的社會網絡中,由不同的方式呈現其特有的價值。

西野教授表示,他們的展覽盡量使用最精簡的文字,讓藏品自身展現其價值,用最簡單的形式呈現。這點在台灣可能有很多人沒辦法接受,特別是搞博物館教育的那群。我們在大大小小的展覽中,有越來越多的文字擺在藏品旁邊,美意是讓參觀的民眾可以了解專家對藏品的詮釋,可是到了最後,大家在欣賞的反而都是那些說明文字。這樣的做法會讓詮釋雖然能保證某些「正確的知識」,但或抹煞了許多可能的創意。拿台大相當引以為毫的寬尾鳳蝶作為例子,念生物的會去注重它的生物特徵,像是翅膀的大小、顏色等等,但對於藝術創作者而言,或許會因翅本的圖樣啟發靈感,而根本不知道它叫做寬尾鳳蝶。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對藏品的詮釋。當然,這牽涉到大學博物館發展的社會責任,是教育取向(哪一種教育?)或是保存取向等,在此不多談。

這邊要談的第二個部份是行動博物館的概念,簡單的說,就是一個化整為零的概念。行動博物館的原理很簡單,將原本收藏於同一個單位的藏品切割成許多的小單元,讓它們能以展示櫃或展示櫥窗的方式獨立展出。因此,在企業或旅館大廳便可有個區塊擺上大學圖書館的藏品,讓那邊成為一個小小的博物館。同樣的方式也可運用在學校教育上,大學藏品也可以切割成一個個小單元,提供給中小學作為教育使用。

這樣的概念和網路封包的原理是相同的,也和現在的widget做法類似。現在有很多可以自訂版面的網站,像是iGoogle或MyYahoo等等,都是讓使用者可以選擇一個個小工具,組成使用者所希望的網頁呈現。行動博物館也是一樣的,經由一個個櫥窗的拼裝整合,便可呈現出不同的展覽主題。在這個時代中,意義的呈現是在於元件連結的過程當中,當然,完整的藏品展出也是種連結方式。與網路環境不同的是,這些藏品是真實的物件,因此在運送包裝上需要進一步的設計。這個部份也超出本次討論的範圍,在這邊就先略過。

最後,我想來談談這種化整為零的概念在鄉村文化展演的應用。首先,必須先認知所謂的鄉村文化不過是個象徵符碼,用來展現某些鄉村情懷的。因此,那些古早的器物也可視為博物館的藏品來看,事實上,也有不少博物館是蒐集古早農村器物為導向的。若採取早先的整體概念,博物館的策劃可能得要設法展現出特定時期的農村全貌。但是現在我們採用行動博物館的觀念,可將農村文化切割為許多更為細緻的符號,譬如蓑衣、屋前的矮凳、鼓風機等,再用特別的方法將這些符號連結形成新的「農村文化」。與之前不同的是,這些蓑衣、矮凳、鼓風機不再是依它們的實用價值被擺置於空間中,而是代表一種農村的品味,化為象徵符碼展現在生活當中。於是,鄉村(或農村)的元件可滲透每一個空間,結合起不同的網絡形成各自的鄉村(農村)文化。


相關網頁:

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

海角七號的恆春小鎮(三)

恆春鎮/恆春郡

在本文的最後,就讓我們從傳統與記憶來談談「恆春」這個地方。「恆春郡海角七番地」是《海角七號》劇中所使用的地名,這個名字在當今台灣的戶政單位中已不復存在,剩下的只有叫做「屏東縣恆春鎮」地區名稱。從恆春郡變成恆春鎮是個相當重大的轉變,不單單是名稱的改變,更牽涉世代交替與國家認同的轉換。劇中的小島友子阿嬤見證了這段轉變史,在《海角七號》中成為串接恆春郡與恆春鎮的敘事橋樑。下面我們就藉著友子阿嬤的帶領,劃破時間的藩籬。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在《海角七號》中有兩個友子,一個是住在海角七番地的友子阿嬤,另一個則是日本女孩友子。這兩個友子,分別代表了傳統/現代、回憶/當下、在地/外來等不同的概念。但是《海角七號》的蒙太奇手法,就如同詹名信(Fredric Jameson)拼貼的運用,讓不同的時空並置於電影敘事,破除新舊之間的藩籬,使它們在電影中得以對談。

我們在《海角七號》中並沒有看到這兩位友子的直接對談,而是藉著六十年前留下的那七封情書來達成。友子阿嬤透過日籍教師寫給他的情書,將故事傳遞給年輕友子;年輕友子讀懂日籍教師的話語,轉由阿嘉將信送至友子阿嬤的手中。事實上,電影中的恆春小鎮就在這個相互訴說的基調中被創造出來,在過去和現在的交互中展現,在永恆與瞬間的更迭下散發出專屬的光彩。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距離是阻礙對話的最主要原因,時間的距離、空間的距離、心態的距離都是。不過距離也提供一種神秘感,令人嚮往。日據時代遺留的情書和現今的小鎮住民,令故事增添幾許溫馨與惆悵。台北與恆春的南北距離,讓小鎮的純樸更加吸引人。汲汲營營的都市主義和純樸鄉鎮的對照,也讓國境之南更加動人。《海角七號》成功的跨越這些距離,或化解、或凸顯它們之間的對立,讓整個故事所塑造的恆春更加動人心弦。相信最後那場夏日演唱會也感動了不少人。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恆春不僅僅是一個行政的地理區域,更是一個流動的象徵空間,時間與各種各樣的行動者會影響這波流動。相信《海角七號》是能說服多數人的好例子,因為恆春的歷史不見得發生在恆春。最明顯的莫過於拍攝碼頭場景的第五酒廠(位於台中),有趣的是,這個酒廠甚至不靠海,況且恆春的海岸也不適合停那麼大的船。可以注意到,除了使用「恆春」作為建構台灣南島想像的符號,電影中很少刻意去強調恆春的各種地標,如城門、沙灘、草原等。可想而知由觀光局而來的經費並不多。然而,熱情的影迷卻會依照畫面將拍攝場景挖出來,讓那些場景成為恆春鎮新的文化地景,其影響力甚至大過於政府單位所規劃的古蹟與風景區。屬於恆春的歷史,無論是真是假,都再一次被流傳下來。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說《海角七號》是一部恆春傳奇一點也不為過。在一片經濟低迷、政治不明的環境下,竟然還能締造國片票房的記錄,跟著帶動恆春的觀光事業。不僅飯店沒法訂到,連小吃攤的老闆都得多雇用一些人手才能應付數量龐大的觀光客,信義鄉農會出品的「馬拉桑」更是賣到缺貨,郵局更是退信退到手軟。現在,或許《海角七號》更能作為恆春鎮以及台灣傳統產業的表徵。


結論

在一開始的「華視新聞雜誌」短片中,茂伯曾指出他喜歡《海角七號》是因為劇中沒有壞人,這是部沒有壞人的戲。的確,《海角七號》不需要好人與壞人的張力來支撐,它本身就具備了傳統/現代、回憶/當下、都市/鄉村、在地/外來、永恆/瞬間的拼貼與措置,這已足夠為電影帶來張力,供觀眾們玩味。


華視新聞雜誌 海角七號 魏德聖之夢

在傳統的認定與記憶的塑造過程中,《海角七號》導演魏德聖用他的觀點,訴說他的恆春故事。現在的恆春鎮或許仍然脫離不了其行政區域的位置,但在象徵空間中卻已豐富了許多浪漫元素,並透過《海角七號》為大眾所接受。現在的恆春鎮已不只是恆春鎮,而是如同布希亞使用超真實般的「超恆春」,因為象徵空間的意義已大過其實質意義,其真實(或虛假)的恆春就被這些象徵所建構。

在一片趨向票房的分析下,希望本文能提供一個對《海角七號》不同的閱讀觀點。票房數字或許能反映出大眾的喜好,但是細緻的東西卻經常被忽略。透過不同的閱讀方式,相信激盪出來的火花會更為精彩。


※本文未經同意請勿轉載※

2008年11月16日 星期日

「簡單」的簡單生活--由簡單談農產品行銷

前幾天在朋友的部落格上發現一個很吸引我的部落貼紙---「2008 Simple Life 簡單生活節」,用一棵樹作為它的logo,直覺上是個強調環保訴求的活動。可是看了官方網站的介紹後,似乎只是個以「簡單」作為包裝的嘉年華會。但是「簡單生活」的號召,卻啟發了我對於當今農業行銷、推廣的另一種想法。就讓我們從2008簡單生活節的宣傳短片來開始。



在切入分析之前,必須先指出我在本文中的立場,那就是農業的價值不存在於農業本身,而在於其指涉的鄉村社會、自然生產或農業技術。就拿上頭的短片來說,它便使用了農業(或是生態)概念的轉化來凸顯它的訴求,去強調簡單的生活。都市/鄉村二元的刻板印象深植於我們心中,都市意味著喧囂、快速、骯髒,而鄉村則是平和、緩慢、潔淨。都市代表的是複雜,鄉村則是簡單的表徵。那麼簡單又是什麼?我可以先透露,「簡單」就是自然。反正看下去你就知道了。

「簡單」的圖像必須很簡單,但是「簡單」的操作卻非常複雜。原因就在於,「簡單」只是個概念,而概念是可以被多重詮釋的。在厭倦都市之餘,一些相對於煩雜、快速的運動逐漸萌發,Lohas、Long Stay、慢活、慢食等都在這波浪潮上。儘管這些運動發展的方向不同,但它們都有著同樣的訴求,那就是「簡單」。有些簡單是食物上的,另一些則是環境議題的,還有一些則態度上的,另外還有許多的「簡單」版本。無論是哪個版本,多半都包含了「最直接的接觸」或是「最原初的發想」這個項目,說穿了就是對「自然」的嚮往與渴望。

現在我們回頭來看自然如何體現「簡單」這個概念,就拿一開始談到的2008簡單生活節作為例子。簡單意味著自然,所有符號的操作都必須回歸自然。因此在簡單生活節的場域Map中,無處不是自然的符碼,舉凡『天空』舞台、『綠意』舞台、『微風』舞台、『純淨』市場、『果實』小巷、歌詠『收穫』、『平靜』呼吸、『光合』餐飲都是,整個活動場地宛如自然的縮影。連活動的標語 Simply Smile 都隱含了自然的元素,在微笑中具現新芽的萌發:


2008簡單生活節

這個微笑中間的笑意,其實是一個新芽,台灣永遠有無數的創作新芽,帶來一波又一波迷人的人文波濤,
我們因為看見永遠蓬勃的新生命而微笑,我們因為自己擁有新生的能力而微笑,我們也因為一起灌溉了新芽而微笑。

台灣當代的創造力,以及我們的人民對當代創意的渴望,正在形成一個龐然的力量,而這個力量,源自簡單。
---2008 Urban Simple Life 簡單生活節-關於


最後那句話說得還真是「簡單」,可是簡單卻成了當代創意的力量,成為人民對創意的渴望。有趣的是,我們鮮少真正去發明或發現什麼。我們在這個年代中所做的,不過是去蕪存菁的工作,讓關鍵概念真真切切的簡單化,讓「簡單」的抽象概念能去包羅一切。「簡單」於是不再簡單,它可以是一個品牌,可以是一個概念,或是一種生活實踐。

諷刺的是,與自然直接相關的農產品行銷事件,卻往往忽略了這些層次的「簡單」,只會一再強調產品本身與在地的特性。在我看來,這些農產品行銷策劃儘管具體,但也抹煞了相關商品出現的可能性與合法性。現階段大眾比較能叫出名字的農產品,像是宜蘭三星蔥、白河蓮花、蓮子,抑或是大湖草莓,基本上都只是將地名作為品牌來與同類產品區隔,藉著品牌塑造提升知名度以抬高售價。但對於同類的產品,不就成了相互排除的競爭商品嗎?

我非常同意農產品是有等級之分的,我也樂見同類商品的良性競爭,但用地名來包裝未免也太過狹隘了。我不禁要懷疑,同樣的品種與相同的栽培方式,在台灣各地的差異是否真的那麼大?尤其是對鄰近的鄉鎮而言。舉個大家都能理解的例子,阿里山的高山茶是出了名的,但是與阿里山鄉相鄰的信義鄉不是也具有類似的氣候嗎?可是冠上信義高山茶的時候,價格卻遠比不上阿里山茶。同樣的,若採用相同的栽培方式,三星蔥和五結蔥究竟有多大的差異?這麼多的地方特產,真的是太複雜了。

此外,各地農產的行銷活動多由農委會與文建會共同指導,幾乎都仰賴相同的樣板,以致於到哪裡去都差不多,甚至連賣的東西都一樣。即使打著特色產品的招牌,市集中看到的商品卻隨處可見。文建會比較重視的鄉村文化,在樣板操作之下也愈趨雷同,不外乎閩南、客家、原住民族的農業(鄉村)文化,或者通通都雜在一起,成為台灣文化的縮影。直覺上,所謂的特色就是舉辦地點與事件名稱的差異吧!

在多元文化主義或後結構主義中,我們經常可以看到對多樣性與歧異性的慶賀。然則,要多到多少或差到多少,才是適切的?我相信許多人都忽略了最後的「適切」二字,而一味強調繁雜的多,以致於多到「亂」了套。接下來,我試圖用簡單的概念,把這些多到亂的事件簡單化。

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從「簡單」下手,也就是轉向自然的訴求。農產品作為民生必需品的功能性不會消失,但它的附加價值來自於「自然」與「鄉村文化」。舉個例子來說,有機農產品之所以受到歡迎,不僅僅來自於品質,更重要的是一種對自然的信念。購買有機產品的消費者會認為,有機產品產自純淨天然的土地,受到農夫的細心呵護與鄉村文化的薰陶。菜葉上的坑坑巴巴不再代表劣質產品,反倒成為天然的表徵,證明它未受農藥的毒害,各種昆蟲可以在菜葉上自由生存。這種與大自然共存的生活態度正是鄉村文化最大的特色。

第二點,使用「簡單」來包容不同的產品,而不是排除。之前提到,使用地名作為商品來行銷在地農產品,對地方行銷來說或許是有益的,但對於同類產品在市場上卻有排斥的作用。如今,我們不再強調局部地理空間的特殊性(但它依舊存在),而是從產品的連結著手,強調它與自然、土地的關連,甚至是與其他簡單產品的關連性。如此一來,所有的農產品都可納入簡單的範疇當中,因為所有的產品都不是無中生有的。除此之外,精緻的料理也不會被排除,因為食材都是簡單的,料理不過是簡單搭配的結果。事實上高級餐廳的料理,不也都是強調食材本身的品質,只進行最必要的處理而已。

說穿了,我要呈現的就是個「簡單」的網絡,只不過這個網絡一點都不簡單。網絡中必須同時處理象徵與物體,處理抽象與具現,處理天然與人工,處理的往往都是相互競逐的概念。必須要拿捏的,是在不同事件當中各個節點(概念)之間的連結強度,讓它看起來簡單直接。這代表的就是「適切」的「多」,也就是我比較期待的多元。用這樣的概念來檢視農產品的銷售或市集,便能去提供相關商品的合法性。否則,在一場名為農產品展售的促銷大會中擺著捏麵人攤位,不是很奇怪嗎?但捏麵人確實是鄉村社會所衍生出的產物阿!

使用「簡單」絕對不是模糊焦點,而是由另一個立足點來思考整個農產行銷的網絡,而這正是一種創意的展現。以上是我的個人見解,希望不致將簡單講的太難。

2008年10月29日 星期三

海角七號的恆春小鎮(二)



拼貼的記憶

台灣與日本的關係總是扯不清的。長達半世紀的殖民歷史在台灣各個角落留下了痕跡,從有形的建築到無形的文化等,糾結成台日混合的記憶。這樣混雜的記憶在國民政府遷台後,更加入了「中國」與「中共」的概念。近來,為尋找全球化的出路,轉而提出「本土」論述以鞏固自身地位,「台灣」於是浮現。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台灣的各個世代活在不同的政治利益與目標下,形成不同的記憶,對台灣也有著不同的認識。《海角七號》藉著拼貼,巧妙地轉化了台、中、日這三種論述的緊張關係,反倒形成一種獨特的台灣氛圍。日本的皇民化教育或許還深植老一輩台灣住民的心中,如茂伯邀請友子參加宴席時便操著流利的日文進行。中年人或許會還友部份存著反攻大陸的制約反應,對台灣以外都抱持著明確的敵我觀念。然而,年輕的世代早就不管這些了:

. . . . 范逸臣所飾演的阿嘉,時下二十幾歲的台灣年輕男子,穿耳洞戴耳環,走的是日系型男風格。在台北打拼不順後,無奈返回純樸的恆春鄉下,騎上台灣特有的野狼一二五機車,背著與毛澤東相關的紀念書包。台日中的圖騰,在范逸臣身上盡現,年輕的這一代,是從一則浪漫的異國愛情裡去看台日深沈的殖民與被殖民關係,是從一個共產黨色彩的紀念品裡,去轉化曾經是勢不兩立的國共關係,這一代走得是文化元素拼貼遊戲風,早已脫去悲情的外衣。[7]
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台灣早就是一個拼貼的社會,到處都充滿著各國的元素。在墾丁可以感受希臘風情的海岸,在清境宛如置於小瑞士,而站在台北街頭則宛如置身聯合國當中,四處充斥著來自各個國家的符號,日本料理、美式餐廳、中國菜、台灣小吃的混雜便是最佳的例子。李歐塔(Jean-François Lyotard)在解釋什麼是後現代時,便指出一種「什麼都好」(anything goes)的邏輯,只要「流行的趨勢和需要,具有市場潛力」[8]就好。因此,「人們聽著西印度群島上的流行音樂,看西部電影,午餐吃麥當勞,晚餐則吃當 地餐點,在東京卻噴著巴黎香水,在香港穿『復古』(retro)服裝;知識則便成了一項電視競賽遊戲」[8]。市場自然是影響拼貼的最主要因素,在電影的場域裡,票房便是市場。台、中、日文化元素的拼貼不但沒有製造緊張關係,反倒成了《海角七號》的賣點。

. . . .范逸臣用來送信的綠色郵差包,上頭印著「為人民服務」的字樣 . . . . 「為人民服務」用在郵差包上其實十分貼切,又反諷了范逸臣根本沒有好好送信的散漫態度 . . . . 似乎傳達了三十九歲的導演,這一代的觀點,所有嚴肅而沈重的政治圖騰,都可以化成消費性的符號。[7]
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同樣的觀點出現在代表會主席的台詞中:「飯店也BOT,山也要BOT,現在連海也要BOT」。所謂的BOT就是,財政有限的政府將某一個公共財產,公開招商給民營業者建造、營運一定期間,期滿後交還給政府[9]。外來企業包下了BOT案,不僅在經濟上入侵當地,連文化都一起帶了進來。

. . . . 南部墾丁、東北角的福隆、台東的杉源海域 . . . . 逐漸的被BOT掉、被財團買走 . . . . 沒有科學園區、重工業的縣市鄉鎮,每個人都想靠觀光產業來帶動經濟發展(就算不懂也可已有樣學樣),千篇一律的旅遊與消費形態、複製再複製的(沒特色的)特色街道與硬體展館空間,哈日、哈韓、仿歐、拷貝美國 . . . . [10]

現在到哪個觀光景點都差不多,端看文化上所營造出的「特色」是什麼。然而,現在連特色的營造都被外來企業所操縱,那麼所謂的在地指的又是什麼?但原先具備濃厚政治意圖、大肆抨擊政府作為的台詞,卻轉化成為電影中的消費性符號。每個人都嚷嚷上口,其政治意圖卻轉變成《海角七號》最佳的廣告代言。

《海角七號》所運用的拼貼元素,當然不是只有政治色彩的那些,音樂也是個呈現拼貼的場域,最鮮明的例子便是《野玫瑰》這首歌。《野玫瑰》的作曲者是奧地利音樂家舒伯特(Franz Schubert),歌詞來自德國作家歌德,是他為幫助一個穿著破舊的小孩,用他身上的錢所換來的[11]。《野玫瑰》被譯為許多語言,在《海角七號》中我們知道起碼有中文和日文兩種。

茂伯在門口用月琴隨意彈奏[野玫瑰]時 . . . . 玩樂團的阿嘉自然哼唱了起來;片末在阿嘉等團員在沙灘舞台上暖場吟唱時,尚未出場的主秀日籍歌手中孝介也忍不住跑上台合唱,中文、日文歌聲,月琴、電吉他、貝斯、口琴;受過日本教育的老一輩人、原住民、客家人、搖滾世代、哈日追星族,這是台灣的歷史鑿痕,更是台灣的最大特色。[10]



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族群的拼貼也是台灣社會的一個特色。儘管不像美國擁有各色人種,同樣都是黃種人的台灣也存在著多個族群,較為粗略的劃分可分為閩南、客家、外省與原住民四類。但這樣的分類法則並不精確,也經常被用來炒作敵我關係,由許多選舉新聞便可略見一番。《海角七號》也談族群,雖然片中依舊有原/漢、閩/客的影子,不過它所強調是在地/外地的關係,如代表會主席與飯店業者,像是日本歌手與在地樂團的敵我關係。可是,這樣的差異卻可以因為共同的政治利益,也就是「樂團」而消彌,如同樂團是「你的」/「我的」變成「我們的團」。

時間、國家、音樂、族群都能拿來拼貼,但對於詹明信(Fredric Jameson)而言,拼貼的意義卻不僅止於市場上的利益而已,他認為拼貼是種多元文化雜揉的並置美學。跳躍時空的拼貼,雖然喪失了傳統歷史的深度,卻也因為這種不同時空的並置,反倒打破了新舊主體間的時空藩籬,建立起彼此對談的可能性。因此,主體之間的分歧獲得重整的可能,而表現出異質的風格與個性。《海角七號》拼貼了台灣、日本與中國的元素,非但沒有造成這些不同政治實體的緊張對立,反倒藉著異質風格的表現,創造出所謂的「恆春小鎮」,也創造出了獨特的「台灣」。




[7] 海角七號的<台、中、日>圖騰 http://blog.udn.com/sindia2007/2264039
[8] Lyotard, J.-F. (1984). The Postmodern Condition: A Report on Knowledge (G. Bennington & B. Massumi, Trans.). Minneapolis: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. p. 76.
[9] 從海角七號看墾丁的選擇 http://e-info.org.tw/node/37925
[10] 《海角七號》--N個尋找認同的恆春(台灣)人 http://blog.chinatimes.com/410/archive/2008/08/24/313999.html
[11] 野玫瑰 http://www.folkmusic.com.tw/heidenroeslein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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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

海角七號的恆春小鎮(一)

文/蘇冠銘

電影《海角七號》所創造的票房奇蹟,令許多人對恆春小鎮產生了「新」的懷舊情懷。一方面,導演魏德聖採用新的符號來重新包裝恆春,運用年輕人的搖滾樂團作為故事交織所在;另一方面,又運用七封信件來銜接過去,帶出台灣與日本間混雜的記憶與鄉土情懷。《海角七號》所帶來的不只是超高的國片票房,更讓我們去面對傳統、記憶、地方的認同與再造。以下的篇幅將分別針對這些主題展開,但在這之前,我先以「華視新聞雜誌」中對海角七號的報導作為本文的背景。



華視新聞雜誌 海角七號 魏德聖之夢

傳統在哪裡?

《海角七號》正在創造歷史,導演魏德聖的詮釋更為傳統加註了不同的意義。「傳統」一直是個有問題的概念,在維基百科上的定義是,「傳統,指歷史沿傳而來的思想、道德、風俗、藝術、制度、習慣等等」[1]。但歷史是被撰寫的,是一種社會建構的集體記憶,其本身即是權力運作下的產物,歷史的書寫與閱讀對其影響最鋸。稍微回想一下國民義務教育中的歷史課程便可明白。

早期歷史教科書中並沒有台灣史,和台灣有關的不外乎是馬關條約割地賠款,或是後來國民政府撤退到台灣的事蹟,各地的鄉土歷史根本就不存在。當時學生所接受到的歷史,其實是部中國史,而當時也沒有人提出異議。爾後隨著本土意識高漲,在地的鄉土歷史教材才逐漸浮現,許多鄉土故事因而被訴說出來。其中有很多是依據地方耆老的口述,加上作者的考據及創意而呈現。可是這樣的歷史是否真的存在過?或者,它確確實實就只是個故事?此時,我們便可由閱讀者的影響力著手。假使讀者(或聽者)信服歷史作者的權威,所撰寫的史實能被普遍接受,那麼這部歷史便成了;反之,若是無人認可,那麼它便會流為野史,在中國的歷史中已有許多例子。

《海角七號》訴說了一段魏德聖版的恆春當代史,也再現了魏德聖的鄉土傳統。由《海角七號》官方部落格於2008年10月25日所公佈的票房數字來看,2.1496億的票房收入[2]應該足以說明觀眾對於魏導這段恆春史的接受程度。如果你也接受這樣的觀點,便可以開始描繪魏導賦予恆春小鎮的傳統。

社會空間是由小人物所構成的,《海角七號》描寫的就是小人物的故事。原本散落在各個社會角落的小人物,因渡假中心的演唱會而組成樂團,劇中「失意樂團主唱阿嘉、只會彈月琴的老郵差茂伯、 在修車行當黑手的水蛙、唱詩班鋼琴伴奏大大、小米酒製造商馬拉桑、以及交通警察勞馬父子」[3]。這些角色詮釋著社會基層的生態,遵循著他們各行的傳統生活著。有趣的是導演賦予每個角色的價值觀與既存社會價值中的張力。


阿嘉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阿嘉在城市無法受到肯定,因而跑回「家」避難。恆春與台北是鄉村與都會的兩極代表,在都市中必須用盡一切方式讓人肯定,但鄉村卻像是個家,能夠用來療傷止痛。在家裡面,儘管有許多郵件沒有送出,依然能夠得到家人、朋友的支持,設法把問題解決。一開始暴躁厭世的阿嘉,在摔爛幾把吉他後,終於也屈服在鄉村的溫暖中,享受與家人分享成就的時刻。


茂伯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郵差茂伯對恆春大街小巷的熟悉程度不輸管區,讓信件使命必達的責任心,單純的讓人感覺可愛。另外,閒來無事坐在門外彈月琴,或在門口的板凳聊天,再再描繪了理想中的鄉村風情畫。但令人印象最深的卻不是這些,而是茂伯對上台表演的堅持,那是老人期待被聆聽的渴望,也是對社會價值的一種反抗。在一般的認定中,舞台是屬於年輕人的,適合老人的位置就是自家門口的板凳。顯然茂伯不甘屈服於這樣的社會價值中,即使當個鈴鼓手也要站在台上演出。


水蛙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機車行水蛙所抗拒的傳統觀念更加碩大。他暗戀美豔的老闆娘,甚至還在宴席時提出一妻多夫制的水蛙觀點,企圖令自己的行為合理並合法化。顯然魏導也不完全贊成水蛙的價值,不僅大大的母親說他「到底在幹嘛」,連茂伯也拍他的頭念道「黑白來」(台語)。古老的中國是接受一夫多妻制的,但現在的法律明定一夫一妻制,社會也普遍接受這樣的價值觀,讓水蛙這種行為無法得到認肯,特別是在「純樸」的小鎮當中。


大大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相對於水蛙,唱詩班的大大所反抗的死板規則顯然比較獲得導演的青睞。大家應該都記得大大在劇中所說得一句話:「我被上帝趕出來了」,原本在唱詩班彈鋼琴伴奏,卻因手法太過花俏而被逐出禮拜。宗教是一種極為重視規則的信仰,如佛教要求人不得殺生、不可食葷,回教要求信眾不得吃豬肉。教會的禮拜也有其嚴格的規則,大大的行為沒能符合那樣的規則,因而被逐出禮拜堂。可是這種花俏的技法最後卻在較為彈性的樂團中被接受了。


勞馬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交通警察勞馬父子在情、理、法上的拉扯,演活了鄉下警察的角色。交通違規在鄉下司空見慣,警察往往也睜隻眼閉隻眼,當作沒看到。可是當阿嘉沒戴安全帽出現在勞馬面前,勞馬卻堅持要開他罰單,以致於幾乎發生肢體衝突。勞馬父親見狀上前阻止,讓勞馬去指揮交通,才讓衝突暫時化解,並幫阿嘉牽起摩托車,也沒有繼續開單的意圖。警察在執法的時候,在情、理、法上究竟該依照什麼樣的順序進行,一直都令當事人相當困擾,相信這個問題也將持續下去。當然,為宣導正確的交通規則,大家也都戴上了安全帽。


馬拉桑 - 劇照引自海角七號官方部落格

至於馬拉桑的角色,倒沒有太多與社會既定價值的衝突存在。「熱情、積極的馬拉桑,無時無刻不在推銷他的小米酒,卻老是因為自己太熱情而把大家嚇個半死。本來是大家看著討厭的麻煩人物,卻因為永不放棄的努力轉而獲得肯定」[4]。在社會的認定上,具備這種精神的業務員才叫優,而這樣的精神似乎也符合日本社會的價值觀。

魏德聖運用他的鏡頭,捕捉並記錄了恆春的歷史,在《海角七號》中訴說出屬於他的恆春傳統。在他眼裡,恆春依舊沒有脫離「純樸小鎮」的認知,鄉間小鎮必須要有濃厚的人情味,必須要有雜亂的街景,還得要有古老的建築。當然,他引用了一些都市或外地的象徵來凸顯鄉村或在地,如一開始的台北建築與恆春舊城門的對照,以及外來的飯店業者和在地的代表會主席等。藉著差異,恆春的獨特性得以體現,故事的訴說才能僅僅扣著恆春述說。這些生活在恆春的小人物,於是成了恆春居民的代表,鄉土味十足的茂伯、氣燄高張的主席、還有機車行的三個小孩,讓恆春以一個別於都市的在地形態表現出來。

事實上,《海角七號》電影中的場景都成了恆春的文化景觀。觀光客蜂擁而來,為的是一賭拍片的實景,體驗劇中人物的感受,因此帶動了小鎮的商機。阿嘉家成了民宿[5],甚至還有海角觀光巴士並配備專業解說人員,帶著遊客逐一尋訪電影場景[6]。整個恆春鎮彷彿變成一個超大的片廠實景,讓觀光客能親身體驗電影中的種種,甚至還有解說導覽的遊園車。布希亞(Jean Baudrilalrd)筆下的迪士尼樂園現象,活生生出現在我們的生活當中,恆春成了一個超真實的空間。

「比真實還要真實」——超真實(hyper-real),正是當前恆春的寫照。恆春的歷史、恆春的傳統也都淪為超真實下的產物,變得比歷史還要歷史、比傳統還要傳統。記憶本身不再承載意義,記憶落入了電影導演與觀眾的遊戲座標中,隨著每個獨立的關懷與認知轉移。教科書上的文字拼貼上七封情書,賦予日治台灣更加浪漫的記憶,電影中的兩個友子則讓記憶回到大家的心中。



[1] http://zh.wikipedia.org/w/index.php?title=%E4%BC%A0%E7%BB%9F&variant=zh-tw
[2] 大家都很關心的《海角七號》台北票房 http://cape7.pixnet.net/blog/post/21746004
[3] 海角七號劇情介紹 http://cape7.pixnet.net/blog/post/18649838
[4] 海角七號人物介紹 http://cape7.pixnet.net/blog/post/18929149
[5] 民宿"海角七號~阿嘉家" 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ppp0819/
[6] 跟著電影走~ 觀光巴士尋找海角開跑 http://www.nownews.com/2008/10/26/329-2355504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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